全蜂|第一卷 王都|第四章 莲玉心经

三卷书材质各不相同。一为“莲玉心经”,轻盈盈的一本薄册,封面与内页是似玉非玉的坚硬材质,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二为“金石书简”,柔软易折的一本深蓝色书籍,布帛一般的质感。最后是“大风诀”,用粗糙的竹条简单编织在一起,几乎有些磨手。

羿风写了一张纸条夹在其中,细细嘱咐:先修莲玉心经,再读大风诀,金石书简则是极为缥缈的一卷功法,莲玉心经小有所成时便可开始参悟。

这话勾起了羿恒钧的一点兴趣。她先打开金石书简,浏览了一下梗概。原来金石书简修炼后便可蕴养一道极度锋锐灵动的“金石剑意”,进可攻退可守,几乎可以说是一点灵光。金石剑意应用极为广泛,剑修之外的修士也可修炼使用,是难得的极品功法。它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先行修炼任意一种宽厚坚实的功法,以作为剑意的“灵台”,承载那锋锐却又不至于毁伤己身。这就是羿风提供莲玉心经的原因。

羿恒钧犹豫了一下。她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修炼心中浮现出口诀要领的灵蕴功。毕竟羿风赠送的这份礼物如此珍贵,若有一日想要斩断这份恩缘,肉眼可见地困难。

只是……倘若重修平平无奇的灵蕴功,她真能在这两眼一抹黑的异乡之中站稳脚跟吗?

看似和善却暗有奇怪的兄长,看一眼便感觉周身如同针扎的父亲,还有暂时和蔼、却深不见底的祖父……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轻轻叹了一口气,羿恒钧翻开莲玉心经,读罢盘膝坐好,默默运转灵力。

那些懵懂的灵力有了指引,以玄妙的路径周转一圈,便如鸿蒙顿开,成为身体中波澜壮阔的汹涌河流,河流编织绵密的网。

网脉织成的这一刻,她重新登堂入室,成为全欲境界的一名灵修。

羿恒钧运转灵力,内视己身,见著内我。

鸿蒙中本是一片潮湿迷蒙的雪白雾气,此刻大雾散去,显出一片清凌凌的、镜子一般的水面。玉白的一朵花苞缓慢探出,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九朵莲花全数绽放的这一刻,她重新登堂入室,成为全欲境界的一名灵修。灵力不断注入镜水,被莲花汲取,从莲蕊中结出玉色莲子。这是莲玉心经中“化用”之卷的核心之物。每一枚莲子内均可提前刻印化用之卷中所著的灵法,因此,修习莲玉心经的灵修往往是同境界灵修中出手最快之人。

虽然前路仍旧不知在何处,但获得这样的上佳功法,羿恒钧心中还是不由得微微欣喜。灵台既成,那润养花朵、结成莲子的过程便是自发的了,并不需要她多加照看。羿恒钧心中默算了一下,每朵莲花结出一枚莲子,需要花费两个时辰。每个莲蓬中生有九孔,这便是莲子的上限。羿恒钧记下这些信息,以免与人动手之时行岔了功法。

依照莲玉心经的记录,羿恒钧在五朵莲花的花瓣上调整脉络,这样莲子结成的过程中便自动刻印好预定的灵法。另外四朵,暂不作安排,作为灵活刻印灵法的预备。

如此忙碌许久,直到天时接近四更,羿恒钧才睡下。第二日便醒得迟了些。

侍女端来一盒饰品,素华拿给羿恒钧看:“殿下,这是风王殿下命人备好送来的首饰,您今日想佩哪几样?或者,您喜欢其他的样式,也尽可告诉我,我去给您取来。”

羿恒钧看了几眼,被珠玉金银晃得有些花眼:“宫中有衣着的规矩吗?”

“除非重要典仪,没有的。”

“那就好。”羿恒钧便选了一根朴素些的银簪,自盘了头去。配上今日所着的银灰衣袍,比起公主倒更像一位隐居的修士。不过,她也确实更喜欢灵修这个身份就是了。

羿恒钧向卧室外走去,正自琢磨着早饭过后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或许继续修行莲玉心经?——门外却来通传,羿戍身又来拜访了。羿恒钧无奈迎去,羿戍身倒是一眼看出:“你也没吃饭?那一起吧。”却是坦坦荡荡来蹭饭了。

因羿恒钧还在休养,晴溪榭的早点格外清淡,白粥与素饼吃得羿戍身连连叹气,真情实意地后悔。“早知道不来凑你热闹了。”

“确实也没什么热闹,兄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爷爷既命我多看顾你些,我自然是要来了。不过,我观恒钧气色好转,息韵绵长,看来是修行小有进益?”

“这么明显?”羿恒钧抚了抚面庞,“兄长细心,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祖父的功法十分上乘,我受益许多。”

“不错不错。说来,等你大好,若是愿意,哥哥我倒十分乐意做个切磋对象。毕竟,我们这样的身份倘若与外人放对,难免走漏风声。若是个好名声倒也罢了,就怕捕风捉影,反而弄得大家都不好看。呵呵。”

“哦?”羿恒钧心中一动,微微笑道,“看来兄长经历过不少。切磋嘛,我很愿意,就是劳烦兄长压制一二,与我戏耍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便来做过一场,如何?”

“啊?”羿戍身愕然,稍后大笑不已,笑罢神色一正,倒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你的身体没问题?”

“刚刚也说,只是玩耍一回罢了。”

“好!”羿戍身拈过一只七分满的茶盏,手指突地一旋,那茶盏立时飘摇摇旋舞起来,盏中清茶波光熠熠,然而点滴未洒。他再推手相送,茶盏便落在桌案之上,依旧飞旋不止,然而稳居一点,分毫不移。

羿恒钧原本古井无波的心中升起一阵渴望。她感到,她是生来就爱着这个的:唤起灵力、使用灵法,再凭借着这份上天赐予的能力,获取胜利。虽然记忆丧失带来深重的不安与空洞,但此刻,那伤痛被填满了。她是生来就擅长这个的。

羿恒钧于是手指点向桌面,玉白莲花花瓣抖动,送出充沛的灵力。她感应到羿戍身的灵力缠绕在茶盏周边,制造出简单的阵法与陷阱,也催动着茶盏的旋转。于是她将灵力投入进去,与羿戍身的灵力互相攻伐、冲杀。

落在庭院中的其他人眼中,那只茶盏开始无规律地飘荡,时而飞上半空,时而落在地面,只有盏中的茶水仍旧维持,并未倾洒。两人对茶盏的争夺逐渐白热化,最后,临界点的那一刻,茶盏飞掠出去,冲入池塘,激起一片水花。

“哇!真抱歉,一不小心就太入迷了。我改日赔你一套。”羿戍身回过神来,嘴上讨饶,神色却是一种与他平时状态不同的兴奋快乐,羿恒钧觉得他应当也是一个喜爱灵修的人。

“这是小事,大哥不必介怀。”羿恒钧也觉身心舒畅,不自觉改了称呼。

羿戍身的反应却有些奇特。他愣了愣,稍后扬起眉毛,很是受用地笑起来,“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们还有兄长,你不能叫我大哥。”

“哦?居然如此……”

还不等羿恒钧继续追问,一个不知从何处出来的黑衣侍卫走向他们,向羿恒钧行了一礼,然后耳语几句。羿戍身显得有点惊讶,转过身来对羿恒钧说:“父亲找我们。”

羿成棠?羿恒钧迟钝地眨眨眼睛。

他们就要起身,身后却传来巨大的垮塌声响,侍从们惊呼不已。羿恒钧和羿戍身同时身体僵硬,转身看去。只见晴溪榭大半建筑已然塌陷,连带着地面裂开,泉水倒灌,一片狼藉。两人面面相觑。

看来那只茶盏的威力,比预想得大许多。

“恒钧,爷爷会原谅我们的……对吧?”

“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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