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里斯·加西亚喜爱泥土。大地总是慷慨。你向土地付出多少,她便回报同等的价值。在经历过古巴险境,彻底失去间谍这份工作后,朱里斯还尝试过其他职业,却无一例外,与他扯上关系后,总得有谁倒一下霉。所以,他最终回到故乡的农场:播撒麦种,他日谷仓盈满;牛将牧草升华为乳;羔羊蹦跳,仿似凡尘之灵。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是这片土地永恒的母题,他最终得以在此寻得内心的平静。
大地永远慈爱、包容、一视同仁,根源不同的种子,总是得以在异乡扎根生长,绽放姿态各异的花朵。朱里斯曾见识过那样的花朵。热烈的,虔诚的,与群为伴、终将遍野盛放的,破碎的,甚至是黑暗扭曲的、有毒的。哈瓦那色泽鲜明,成为他记忆中永不磨灭的角落。
他也曾做出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将一株柔弱的嫩芽从原本熟悉的环境中挖走,迁移入自己的花园。小小的露比塔,在他和心理医生的努力中,在悲剧发生的一年后,朱里斯再次得到她的笑容。加西亚家的农场得以再抚养一个加西亚长大。
露比塔要大学毕业了。这次回来,她要带走些东西,准备定居在找到工作的那座城市中。她甚至还带了男友——一种朱里斯并没准备好面对的生物——帮她搬运行李。
大地会忠实地为她的孩子们掩埋秘密。但寂静的夜晚不会。在阁楼令人怀疑的翻滚声中,朱里斯放好铁铲,沉思着凝视他刚从后院挖出来的盒子。在这种时候,那些他回忆中的人们,会怎么做?伊桑会祝福他们,还是去掘开他祖宗的坟墓?加文会冷静分析,还是振臂一呼?无论是挖坟还是喊人,都太费时间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更喜欢老上司马文的处理方式,更何况——
“加西亚先生也会认同我的!”
朱里斯拍开木盒,一手左轮一手铁铲,杀气腾腾冲上楼。
“啊——!爸爸!”
露比塔惊呼。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
阁楼里没有那个该死的男友的影子。露比塔维持着一个将地毯滚出去的姿势,她身边铺开的地毯已有数块。
“哦不,您怎么上来了。”露比塔捂脸,“我想当做惊喜的!”
“什么?”
“生日派对。”露比塔干脆就地坐下,自暴自弃,“原本是明天的场地,我邀请了祖父祖母、邻居,我……唉,算了,生日快乐,老爸!”
零点已过,而这不是魔法,它永远不会失效了。露比塔冲他仰起头,露出大大的微笑,然后是恒久的拥抱。
……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假期结束,露比塔从副驾探出身,冲朱里斯挥着手,那辆白色小车消失在地平线上。
朱里斯目送着她的远去。他呵护的花朵已然成熟,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了。他走回客厅,将外壳斑驳的左轮放回木盒。
“叮铃铃——”
朱里斯拿起听筒:“您好?”
“朱里斯·加西亚先生,您好,这里是【哔——】。我们有一份工作需要补充人员,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朱里斯:“……”
朱里斯:“您应该看过我的训练记录,我的能力并不算突出,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
“在某些方面,您是专业人士。”
朱里斯:“您应该也听说了,我的上一个任务目标和上一任上司的结局都不算好。”
“我们不在意目标的安危,有时候死了更好。”
朱里斯:“……”
“所以,您的回答是?”
朱里斯的目光掠过盒中的左轮。划痕众多,然而那并非经年的锈蚀,而是那场艰苦战斗留下的痕迹。虽然被大地在后院所埋藏,然而朱里斯一直在定期挖出,仔细保养。
“您的回答是?”
朱里斯微笑起来。
尘归尘,土归土,看来,所有人都终要回到自己的牧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