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编号92227’，代号‘编号92227’，请快点醒来。”

【一级事故，一级事故，跳跃落点偏移……轨道调整失败……进入‘灰色1377’世界。】

“醒来。你不能放弃。”

【抢救……代号检索中……无符合条件……姓名检索中……符合条件8413人。】

“不要让‘BABYBOX’随意决定你的跳跃落点。”

【外貌性别检索中……缩小范围至214人。】

“代号‘编号92227’！醒来！醒来！”

【性格识别中……缩小范围至11人……身份背景筛选中……】

“代号‘编号92227’！”

【跳跃落点确定。】

“醒来！”

【姓名罗枫，年龄23岁，职业……嗞嗞——！干扰……嗞嗞——嗞！】

“代号‘编号92227’……醒来……罗枫！”

……

罗枫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浑身冷汗。一片黑暗中，他坐起身来，按住自己剧痛的太阳穴。他口干舌燥，喉咙中如被火灼烧一般。想起方才两个风格迥异的电子合成音，如两条钢链般在他的脑袋里拉锯拧绞，他就觉得头更痛了些。

“代号‘编号92227’……你还好吗？我是谁？”

罗枫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闷闷地笑了起来。他越笑越大声，颇有些自得意满与劫后余生，很久以后才止住。

“75559……我没事。”

“没事……”

“这次降落怎么样？”

“去死吧，编号92227！”那电子音猛然尖利起来，“糟透了！虽然最后避免了与BABYBOX选定的跳跃落点同化，降为一级生物，但你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灰色1377’世界的一个罗枫吗……”罗枫绷起小臂，敲了敲上面的肌肉，“不愧是BABYBOX，选定的跳跃落点，跟我本体几乎没有区别。”

“你还有脸——”

“够了，75559。给我他的资料。”

“好好，你很可以。姓名罗枫，年龄23岁，职业第三矿场临时工。现矿场休假，暂为无业游民。由于与‘BABYBOX’的争夺，我所获取的资料严重缺失，只有这些。”

罗枫开始觉得不对味起来：“矿场？你等等，这个灰色世界的情况……？”

“战乱多年，环境破坏，并且用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战争结束后建立27个生命城，内部环境与社会结构几乎恢复到战前——但可检索范围内只有3个。”

“一个刷不出地图的灰色世界……还没建立完成就被放弃了吗……”

“你现在在生命城26号第三矿厂工作，记住了吗？”

“所以这黑压压的一片，”罗枫抬头环顾，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是在地下的宿舍吗？啧啧啧，这味儿……”

“我不知道。”75559的声音低沉下来，“跨界运输失败，轨道偏移至灰色，只有你的意识到达了‘灰色1377’世界。我的权限范围有很大的限制，现在能同你联系，并得到少许资料，已是跨越了界限。BABYBOX已经盯上了我。”又补充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还应付得来。”

“好吧，我姑且信你。”罗枫站起来，在黑暗中先摸索到衣柜，便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剩下的资料也一并说了吧。”

“生命城26号管控严格，典型的末日时代专政。不能随意跑到城外。城中也有很多地方禁止入内。生命城会给每个人发一个小册子，你找一下。”

罗枫在衣柜旁找到开关，按下。无窗的狭小室内顿时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黄白色灯光中。墙壁同预料的一般毫无粉刷，水泥表面粗糙得像食肉动物的舌头。罗枫适应了一会儿，先走到东西最多最乱的桌子边开始翻找。“有了。”收好钱包、钥匙、唯一的一点干面包后，他举起一张卡，“这是张灰色的卡。我给你念念。三等公民身份证，嚯。”罗枫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三六九等啊，下面我是不是该跑那种反抗军剧情了？”

“闭嘴，编号92227。”75559说，“你唯一要跑的剧情就是逃离‘灰色1377’世界，回到我身边。”

“不得不说，75559，有时候你说的话真是热辣。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明白。”罗枫漫不经心地看完身份证，把它塞到外套口袋里，“还有一个身份编码，我记住了。”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小册子？”在检查完钱包、薄荷糖盒和钥匙链后，罗枫从一堆衣服中刨出了一个边缘磨损的老旧白皮本。本子很薄，只有二十来页，纸质粗糙，边缘布满灰黑色的油指印。“我看看禁区警示和新手须知……”他翻了翻，被本子页上一滩滩的糖渍、汤渍以及数个烟窟窿刺得直皱眉，“这货跟我也差得太大了吧，我才不是这种邋遢的人呢。”

“罗衣小姐就是把你从这样邋遢的地方捞出来的。成为‘执行者’之前，你估计还不如他。起码他还有个工作。”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罗枫心中闪过些美好的记忆和怅惘的遗憾，还有一丝痛惜与懊悔。千言万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最终只能耸耸肩。

“你不要让她失望，编号92227。”

……

拧开带着铰链的门锁，罗枫使劲拉开门。门轴似乎有些锈，发出不祥的嘎嘎声。罗枫点燃一支烟。烟头亮橘色的星火竟让他有种平和宁静的感觉。面前是一条小街，灰暗，破败，堆满蒙着遮雨布的杂物。门头店面少有开张，寥寥几处昏黄的灯光在满街灰黑色的卷闸门中分外显眼。

“到地上了，我现在做什么？”

“原本的任务已经终止。现在，去收集足够一次意识跳跃的材料，执行紧急备案131。”

“紧急备案131……”罗枫背诵道，“适用于意识跳跃时发生意外，流落至未登记在册世界的紧急事态。立刻终止当前任务，转为搜寻意识跳跃素材。该世界的飘流核心一个，作为承载器的手表一个。将铭刻好总部信标的漂流核心与手表结合，启动并返回总部。”

“哇哦，真棒，没有错呢。”75559毫无感情地棒读，“现在，快去。”

罗枫耸耸肩，认命地走到路边揭开一张防雨布，打算弄点零件做个防身武器。承载器坠毁在半路，只有意识跳跃过来了，他现在是真的啥也没有，一穷二白。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

罗枫心里一沉，回头看去。

那是个扭曲的生物。罗枫勉强看出它的主体是狗，柔顺的毛发还覆盖在四肢和头颅上；而其余地方生长出扭曲的灰绿色肉块，有些膨胀到一丝皱褶都没有，有些则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诡异的生命力在这具躯体中肆意奔腾。它半伏在地，口中发出沉重的吐息，两只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枫。

“‘噬界兽’？”75559在罗枫的脑海中叫道。

罗枫盯着这只狗形噬界兽，没有答话，手在杂物堆中摸到了一片金属。

一阵微风吹过，噬界兽高高跃起，向罗枫猛扑过去。吼叫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罗枫眯起双眼，左眼中有微光一闪而过。他向后滚开，手中那片金属同时被猛抛出去，十分精准地与噬界兽相撞。

“嘭”地一声，金属片爆炸了，噬界兽刹那之间被绿色火焰包裹，发出凄惨的哀嚎。那火焰的灼烧无比迅捷，噬界兽身上的畸形肉块很快便化为沥青般的浓稠液体，最终干结成地上的一团黑影。那条狗残余的正常部分显露出来，罗枫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那种景象让正常人很不好过，即使他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也依然不很能适应。

“糟糕了，你得加快速度。”75559说，“噬界兽已经出现，看来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沉没。希望我们不要沦落到去赌BABYBOX今天有没有胃口。”

“我喜欢你的幽默感——知道了知道了。”罗枫心不在焉地回应，一边随手把路边的金属零件塞进兜里，一边抬头远望隆起如山的钢铁堡垒。烟气升腾，仿佛沉睡巨龙鳞片缝隙间蒸发的热气。在地图上，那里被标记为城市中心。

“人口越密集，漂流核心诞生的概率越大。就去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