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W

性别：男

繁育日期：23.4.4

繁育地：C.R.工厂

……

看完这四行，灰制服1号便把身份卡从插卡机上拔下来，冲不远处似乎在发呆的人喊道：“喂！请来一下！”

W回过神来。

他等天亮的时候去生命工厂探看了一下。那个年老的女人不见踪影，只在某个角落多了一个无名石碑。W便把这里当做了她为自己选择的墓地，在废墟中采了一两朵花移植到这里，然后便离开了。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情，想得到的那个预言，白天也想夜里也想，直到来到未来城的通行哨卡，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灰制服1号把身份卡还给他，说：“是这样的，你的身份卡还是生命城颁发的版本。去其他地方倒是可以暂时继续用，但进未来城是不行的。这是规定。你不如现在排队把身份卡更新成未来城的版本，反正等过段时间，整个防护区也是要统一更新的。”

W倒是无所谓：“那就更新呗。”

旁边的灰制服2号冷冰冰地递过来一张表格。灰制服1号继续叨叨：“填好这张表格然后给我，你可以先把证明材料拿给我看。”

写着表格的W愣了愣，然后把通行证递给他。

“还有别的吗？”似乎不够。

W又把培育材料递了过去。

“呃，还有吗？这上面的照片是个小孩子，我没法判定这就是你。”

W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现：“入职履历可以吗？”

“正经组织，并且够详细的话可以。”

W把入职履历递给灰制服1号，然后默默汗颜。他前几天还在怀疑泺雪制作的这份材料有无用处，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

他低下头去填表。

……

出生日期：23.4.4

出生地：C.R.工厂

长期居住地：新叶村

……

W揣着临时证明从哨卡走出来，迎面便走来一个干瘦的小孩。

“是要等身份卡更新的吗？这边有租住场，临时公寓和帐篷都可以租。”

嚯，连产业链都有了，看来被身份卡版本卡在城外的还有不少。

小孩带着W沿着租住场转了一圈。所谓临时公寓，不过是由旧时代的废弃集装箱改建成的小仓房，另外还有一种合成板材搭建的活动小屋。帐篷就更不用说了，大路货，与自行露营的唯一区别是已经有人帮忙扎好。另外还有几间居室，在老板娘自建的院子里，有单独的厕所而不必去公厕，但价格也想象得到。

W随身带着自己的积蓄，倒不必自虐到继续找个地方露天睡觉。他最后选了一间合成板材小屋，实在是集装箱太旧了，前面住客留下的脏污已然无法清洗；帐篷区又很密集，W一眼看去，就有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合成板材小屋刚搭建好不久，比较新，并且有把锁，相比之下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老板娘开价五张生命纸币。

“大湮灭”之后，人类的社会经历了完全的崩溃，其中自然包括货币体系。人们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年代。即便是那超级生命体带领人类重建了几十年，也不过是艰难发行了两次生命纸币，购买力总是飘忽不定，且只在为数不多的城市成功推广。大部分地方，人们还是只接受以物易物。如今，生命城倒台，未来城上位，生命纸币的购买力又隐隐飘荡起来。

W正准备掏口袋付钱，老板娘突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你是能力者？”

W停住了手。“是。怎么了？”

“这样吧，”老板娘点起一支烟，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的纹路间残存着一丝妩媚风韵，“如果你用能力核付钱，我就给你介绍个活干。”

闻言，W抬起头，细细打量神色泰然的老板娘，重复道：“能力核？”

……

能力核。

大湮灭带来死亡，带来灾难，带来无数令人痛苦欲死的危险。唯有能力核，是来自大湮灭唯一的馈赠。

大湮灭发生之后，一些强大的生物的身体之中产生了结晶一般的东西。凭借结晶，这些生物能够使用火焰、冰霜等超自然的力量。

人类当然也包括其中。

曾经，人类在拥有能力核的人们的带领下，艰难度过了大湮灭后最初的一段时间。但是很快，人们发现，无论有没有能力核，都可以掠夺他人的能力核并加以融合。

那些最初的社会便如同脆弱的泡沫，一下子瓦解了。

人们疯狂抢夺能力核。猎杀有能力核的野兽，也猎杀人。融合没有止境，有人超过了自己的容纳极限，在广场上崩解成一地碎片，五光十色，反射出阳光晶莹的亮度。几秒之后，在场的人们便反应过来——那些是他融合过的能力核。新一轮的抢夺开始，并很快发展成血战。

在废墟中猎杀，或者被猎杀；融合能力核，或者被融合。在超级生命体出现之前，这是那时候的人类的生活。

超级生命体确实带来了秩序。它的种种宣传与管制让人们逐渐对能力核有了平和的态度，不再畏惧，亦不再狂热。同时，有组织的捕猎让市面上有更多的能力核流通。有志向变得更强的人开始以审慎的态度组合自己的能力核，如同制作自己的牌组；有时联系另一个能力者，交换能力核。直到如今，一些低等级的常见能力核甚至可以作为货币使用。

但是，能力核再怎样贬值，也到不了用来住宿的程度。W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老板娘的言下之意——这颗能力核，是这个“活”的入场费。

“狩猎？”

老板娘笑了：“呦，是行家啊。”她掸了掸烟灰，“那我可以多说一些。前段时间是赤纱蛛和寒喙鸟的重叠繁殖期。不巧，这一次连聚集地也有重叠区了。简单来讲，它们正在打仗。而我们，可以去捡漏。”

W思考了一下。他想起泺雪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生存。这也就是说，”说到这里泺雪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狡黠的意味，“如果有外快可以赚，不要放过。”

“我来。”

W掏出一颗火球能力核，放在吧台上。

……

交了入场费的W被安排到老板娘自建的院子里，有了单独的厕所，生活水平火箭式提高。当晚，W甚至享用到老板娘提供的一顿热汤饭，还有浓茶可喝。一同吃饭的还有另外几个接了活的人。

饭桌上，老板娘倒也坦然。这个所谓的“活”与其说是活，不如说是买了一份有关地点的情报。老板娘自己也只是个消息的二道贩子。饭后不久，便有一个毫不起眼的矮小人物过来，带他们乘车。在会合地点，还有从别处接了活的人断断续续被领过来。接着，所有人都上了一辆大卡。

大卡颠簸了接近一个小时，然后停了车。一行人又在深林中跋涉了半个小时，这才到达目标地点。目力好、能够夜视的人从树木的缝隙中往远处看，已经能望见隐约的淡红蛛丝了。

“注意！未来城有在那个方向设置观察哨卡！不要冒犯！”

人群中顿时响起抱怨声，大致是“为什么现在才说”，“早知道就不来了”。或许是生命城的遗留因素，人们还是很不喜欢跟官方打交道。

W倒是早有预料。这种地点靠近城市的野兽突发性打斗，生命城一经发现便会立即设置观察哨卡，以防战斗场所移位，波及城市。没道理到了未来城就不干了。

不过，有观察哨卡，便代表着，这次收获可能不如想象中多。毕竟，倘若哨卡要来收一波“狩猎税”，他们还能不交吗？

总之，一番混乱过后，人们陆续走进黑暗，要么自行扎营休息，要么马上开始捕猎。

……

几天后。

终究没能逃过野营命运的W从树杈上坐起身来，收好毯子，利落地跳下树。

三个成人和一个小孩正在树下整备，见状招呼了几声——正是W临时组来的队友。

借着晨光，W伸了个懒腰，从树叶的间隙中向空地望去。

此时，空地中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野兽处理厂雏形。两三具马匹大小的赤纱蛛尸体卧在中央，周围起了几个灶台，白汽蒸腾，用以对赤纱蛛丝囊这种优良材料进行后续的处理。另有几人专门负责挖取能力核，此时正在赤纱蛛的腹内翻找。还有人在鉴定毒腺的品级。正是一派热火朝天之态。

空地的角落里，绷带染血的几个人正或坐或躺，间或小声呻吟，俨然是个小型的医疗站。至于收获，只看何人志得意满高声谈笑，何人面色灰败颓丧便可知晓。只是若既无收获，又受损伤，就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了。

对此世的大多数人来说，狩猎就是一场豪赌。

而W和他的组织zoooom佣兵团，有六七成的收入来自狩猎。狩猎已经融入了W的生活之中，如同呼吸般寻常。

在第一次拿到年终考核的优秀奖金时，泺雪成为了他的上司，并开始帮助他构筑自己的能力组合。

为了捕猎，W申请的第一个能力组合旨在提升感知和追踪能力。“超等视觉”、“灵敏感知”、“韧速”和“坚体”，成为了他在深林中来去自如的底气。

其中，“超等视觉”是W自己的战利品。那是一次危险的遭遇战，W与一条巨大的铁蟒缠斗许久，最终将其猎杀。从它体内，W得到了“红外感知”、“铜筋铁骨”和“超等视觉”。

其实，倘若细细考究，视力偏弱的蟒蛇不可能产生超等视觉这种能力核。猜测一番的话，或许这条铁蟒曾有什么奇遇，杀死了某种鹰类，吞食了尸体和能力核。

在泺雪的建议下，W放弃了红外感知，用它向组织换来了与超等视觉更匹配的灵敏感知。灵敏感知的作用是对细节的探查与感应，与超等视觉配合，便是W能在远处看清空地上的一切，甚至某个人打了个呵欠的原因。

而至于放弃铜筋铁骨，选择等级低一些的坚体和韧速，则是为了在节约容纳位的同时获得更多的效果。

这便是W的第一个能力组合，其作用更偏向辅助。从中可以看出W的某条生存宗旨：务实，一切以实用为先。

……

W追踪到了两三只匆匆赶赴战场的赤纱蛛。显然，天刚擦亮，赤纱蛛群便与寒喙鸟开战了。

整个小队暗中跟随赤纱蛛，在一片空地的边缘隐匿身形，仔细观察。

不断赶来的零散赤纱蛛与集群汇合，接连不断地向中央的寒喙鸟们攻击。

寒喙鸟的体型比赤纱蛛大两到三倍，但赤纱蛛数量众多，缠斗一时间难分胜负，陷入焦灼。

赤纱蛛时不时喷射淡红色的粘性蛛丝，试图缠住寒喙鸟。而这些拥有淡蓝色羽翼和锋利鸟喙的鸟儿们毫不示弱，不断发出尖利的啼叫，从嘴中喷吐出冰寒的气息，令蛛丝变得易碎，随即将其狠狠抖落，再以锋利的喙啄向群蛛。

“今天有机会捉寒喙鸟吗？”棕爪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兴奋。他十分瘦小，正处于幼年与少年交界的年纪。

“也许吧！”半长头发的青年耸了耸肩，笑得半阖着眼，身上有种落拓又浪荡的风采。他一直不肯说名字，让别人用“零三”来称呼他。

棕爪身旁的老人笑了笑。他叫黑爪，是棕爪的爷爷，脖子上横过一道狰狞的疤痕，声带似乎因此损毁了。

W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战况，慎重地说：“或许可以。”

在棕爪说“好耶！”的时候，零三耸了耸肩：“借你吉言。那个黑锋呢？”

W：“刚到就消失了，老样子。你没发现吗？”

几天下来，零三已经懒得吐槽W的低情商了。“希望能带回来好消息。”

……

狩猎条件恶劣时就地组队，且在组队期间放下一切成见并完全互相信任，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这是大湮灭之后人们发展出来的生存智慧。

毕竟，那时刚经历过覆灭之灾的人类，面临着野兽们的致命威胁。

开猎第二天，W便碰到了组队的棕爪。棕爪见他孤身一人，于是非常热情。而W一向对此无可无不可，于是便成了最后一个入队的人。

队中已经有了一个追踪能力更强的黑锋，W便因为目力方面的出众能力成为了侦查者。

空地中的战斗很快明朗起来，这一次赤纱蛛稍占上风。寒喙鸟们发出不甘的吼叫，但还是逐渐退却。

这时，小队后方浮现出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发出低沉的女音：“跟我来。”然后片刻不停地动身了。

捕猎小队逐一跟上。W看到零三又耸了耸肩，原本想问他肩膀是不是不舒服，想起这两天零三的吐槽……于是作罢了。

黑锋选了一条窄路。W望过去，恍然了一下：“是条大鱼。”

那是一只重伤的寒喙鸟。淡蓝色的羽翼凌乱掀开，黏在纵横交错的伤口里，已经失去光泽。一边翅膀扭曲地贴在身侧。寒喙鸟卧在树下，艰难且无力地叨着自己的羽毛，眼睛半睁半闭着。

棕爪有些紧张地背诵道：“寒喙鸟，非典型群居生物，只有交配期有集群交往和筑巢行为……”

零三的笑容变得有一点苦涩：“别念了别念了……”

W：“侦查范围内没有同伴。”

黑锋更言简意赅：“开。”身形又没入阴影中。

随着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标志着战斗开始了。黑爪仍然牢牢端住弩机，在阴影中移动，寻找下一个射击点。棕爪跟在他的身后，握着另一台小一些的弩机。

这一箭射在寒喙鸟眼下，险些令其失去一目。它发出愤怒的啸叫，拍打着完好的那一边翅膀，嘴中开始蓄积忽明忽灭的冰旋。

这时W和零三已经借着寒喙鸟扇动翅膀掀起的狂风迅速接近。零三落在W的身后，开始高声吟唱，却并不是什么语言，反而是种似狮似虎的沉重咆哮。

顶在前方的W感受到顺着零三的声音传递而来的力量。他眯着眼睛，举起双手。

一种纯粹而原始的力量从那双手掌中迸发出来。那是伴随着人类跨过悠久岁月的文明种子——火焰。W的双手由暗转红，散发出逼人的热度，继而闪现夺目的金红色光辉。

那双手触碰到寒喙鸟的羽毛，蓝色的羽毛便开始燃烧。寒喙鸟喷射出的冰旋被W分出一只手来挡掉。接着，他继续向前，试图抓住寒喙鸟翅膀上的某根骨头。

黑锋从寒喙鸟头顶显形，趁它的注意力被全部吸引时攻击了它的眼睛。黑锋甩着匕首，大声喊道：“喂，收敛点儿！别全点着了！都是钱啊！”只有牵扯到钱的时候黑锋的话才会多起来。

W：“放心，会在核定损耗范围内的……不然就扣工资了。”

“你那到底是个什么公司啊？”

……

能力核的知识发展到现在，人们已经学会带着强烈的目的性选择一个强力的能力作为核心，并围绕它搭建整个能力组合了。

W的能力组合很简单。他的工作就是狩猎，他的整个能力组合都是为捕猎而生的。因此，在选择核心时，W和泺雪产生了一次重大分歧。

“我应该选‘冰结’，非常明显。”W吃着土豆泥，“一样都能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炎之触’会损毁它们，破坏完整性。‘冰结’则能好好保存。再说，炎之触的容纳位要求很高，我已经固定了很多能力核了，容纳它的希望渺茫。”

泺雪慢条斯理地喝着万年不变的姜汁水。此前她以很多种理由劝说过W：炎之触的等级和品质都比冰结高出一两个层次，并且冰结只要用心总能从市面上买到，炎之触则已经是比较罕见的能力核了；另外，倘若遇到突发状况，高温的炎之触是永远比不那么低温的冰结生效快的。

但是W还是依着他那套实用主义坚持不下。

于是泺雪放下杯子，微笑道：“这样吧。你去申请同调炎之触。失败也没关系，申请费算我的。不过，如果容纳成功了，就得听我的留下它。怎么样？”

“为什么我一定要打这个赌啊？”

“就凭我是你老大。”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总之，后来都是拥有冰结的泺雪负责封存猎物。

……

战斗结束得很快。

W和他的临时队友们查看着猎物，进行一些初步处理。

棕爪手中拔毛，同时以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着W——就像这几天一直以来那样：“你好厉害！我的终极梦想之一，就是某一天能容纳一颗元素能力核……”

零三就笑着说：“增幅类不香吗？看我多帅气。”他正在研究寒喙鸟的几个高概率出现能力核的部位。

黑锋一边处理鸟喙——她入队时便明言要取得的材料——一边放哨，闻言心分三用发泄不满：“你喜欢元素能力没关系，别像这家伙一样搞个火，你看看这一大片烧秃的羽毛……我们起码损失了……唉，我都不忍心算！”

棕爪并没有被打击到。他继续缠着W询问：“容纳元素能力核有什么诀窍吗？我正在锻炼身体，今年冬天或许能达到容纳第一枚的要求！”

W也在拔毛。他想了想，认真地说：“第一枚能力核，你可以选择一个实用的，总之先适应能力核存在于体内的那种感觉。习惯了以后就可以更换了。”

棕爪被这份经验分享搞得有点茫然。

黑爪本来在微笑着倾听孙子的话语，这时突然严肃起来，俯下身去感受地面的震动。同时，黑锋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皱起眉看向远方。

“怎么了？”W也向那边看去，但是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深林。

黑锋说：“不是看到的……我感受到空气流动的变化。”她沉默下来，有些不安。

黑爪直起了身，打了几个手势。棕爪翻译道：“大量，紧密，移动，这边。”

W：“赤纱蛛还是寒喙鸟？我猜赤纱蛛？”

黑爪点了点头。

W立即说：“立刻离开。”

所有人都赞同这一点。尽管寒喙鸟的羽毛只拔了一小半，能力核也没有找到，棕爪显得有些不舍，但无人流连不去。不要贪心，也不要试图抵抗深林的自然规律，这是进入深林里狩猎必须记住的守则。

狩猎小队有序撤退。渐渐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了。

“这样不行。”零三说，“我们来不及撤到安全的地方，甚至营地都有可能被波及。那里可没有防御工事。”

“转弯吧，去观察哨卡。”W看了看大家，“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有异议。黑锋似乎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队伍转了个方向，加快速度赶路。

……

未来城的哨卡设置在一座旧时代残留下来的建筑物里。这栋半截埋在土里的塔楼有着非常坚固的外墙和拱卫瞭望台，也许曾经是个研究所。如今，未来城的驻扎人员——数个月前的起义军——对它进行了临时改造。

W和他的队友们冲进了塔楼。此时，这里已经挤满了猎人，一个接一个接受哨卡的登记。登记完成的狩猎者会被发配到某一层塔楼上去。

有些狩猎小队会小声抱怨，为着这缓慢臃肿的进程。未来城的工作人员则是非常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有人大声喊道：“你们这些野猎人！捕猎时非要私自进深林，遇到危险就来找我们！还有脸在这嘴碎呢？”最终被身边的同伴劝住了。

零三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未来城想建立新秩序，看来还任重而道远啊。”

在还差两三个人就登记到W的时候，蛛群到来了。

先是密集的喀嚓声由微弱渐到震耳欲聋，然后是巨大的冲撞防御工事的声音。W登记完毕，走上塔楼，终于看清蛛群的全貌。

涌动着的赤纱蛛群拧成一股奔流的赤红潮水，狠狠与灰白色的防御工事相撞，翻涌起点滴浪花——那是被巨大石钉阻断的赤纱蛛肢体。W盯着那股浪潮，或者那其中的某只被裹挟的蜘蛛，或者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这种迷失般的情况经常出现——有些同事会形容为“生命工厂搅坏了你的脑子”。

如果只有一只赤纱蛛，它不会这样走的。它会缓慢，谨慎，慢慢试探，甚至找到隐秘的落脚点从石钉上攀越而过。

如今它在蛛群里，就只能被整个狂暴的群体向前推去，狠狠撞在石钉上，直至四分五裂。

这时又有管理员上来，调一批人去看守缺口。蛛群过于密集，难免有越过防御工事的漏网之鱼。这又激起一些埋怨：“爬上爬下的。”但他们还是跟随着下楼去了。

人与蛛的这次剧烈接触还在持续着。过了一会儿，黑锋突然说：“不好。”

W赞同黑锋的意见。

塔楼下的赤纱蛛群，开始分流了。

如同一股水流冲刷在一块卵石上。水会自然地分为两股，绕过石头，又在石头后面汇合，继续它的路线。此时蛛群正在分流的第一步，塔楼两侧渐渐出现赤纱蛛，它们仍在前进。

W：“那个方向是未来城吧？”

棕爪：“是的。”他仍显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忧虑。这个临时小队里，只有他和爷爷黑爪是未来城居民。

塔楼上还有别的未来城居民。一股忧虑的氛围渐渐萦绕在空气之中。“我的家！”“会破坏掉的……”并渐渐发展为恐慌和蠢动的骚乱。

未来城的防御能力并不出众。在它还是生命城时，从不离开的超级生命体是最好的防御工事，在它的威能之下，没有任何野兽会前来侵犯。如今未来城仅有的防御工事，都是反抗军上台后的几个月内赶制的。一场危机似乎正在萌发。

塔楼下的未来城工作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蛛群的变化。一阵骚动之后，似乎有人作出了决定。

W看到冲天而起的火焰。

W的炎之触是使手部产生高温，再以高温点燃目标的。他无法发出离体的火焰。但W现在看到的不同……那是大片炽热而明亮的金红色，一团团发散出去，落在赤纱蛛的身躯上。

火光之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她全身上下都覆盖着跃动的红色之火，烈火在她背后形成鸟的形状。一双火焰组成的羽翼最为灵动，缓缓舒展开来，不时拍动。她在火焰之中飞行，流畅而矫健。随着她双手的挥动，所有火焰都向外倒伏，没有任何一丝火苗燎到塔楼。

楼中的人群被这幅场景震撼了。渐渐地，人群之中响起欢呼声，欢呼越来越大，汇成一片敬仰之海。

人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人人都知道她是谁。

火之飞鸟。

从邪恶的异质生命手中解放人类的英雄。

如今，英雄火之飞鸟已经成为新时代的一个标志，一个伟大的符号……身处大湮灭之后的废墟，人们总得信仰些什么。

听到人潮的呼唤，火之飞鸟也转过身来，兴致勃勃地挥手回应着。

零三低下头对棕爪说：“这才是元素能力的天花板啊！火之飞鸟，要崇拜就去崇拜她啦。”他抬起头，对着W微笑，“你说是不是？”

W的眼中映着火光，心不在焉地应了。

“如果一定要崇拜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