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妹控的自我修行方式0-8

-简介-

皇家神圣魔法学院,一座魔法奇迹的摇篮。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种族的学员们共聚一堂,谱写着大陆魔法种族的大和谐。
但是,一起凶杀案打破了学员们宁静的生活。
第一目击证人,追缉凶手的调查员们,嫌疑人与被害者,学院中的少数派,教会,外卖,屠夫,以及漩涡中心的圣洁少女——
原本永无交集的人们,共同谱写出一曲出乎意料的命运之歌。
你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半安科的pov乐子作。一旦认真就输了(?)

0.妹

“这啥?”

某人问。

没人回答他。

“这啥?”

似乎是个头铁青年。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他沉默下来。

面对空气中悬浮的这本发光的书,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指——

光明的火花迸射开来,点亮这片黑暗的世界。

1.蓝麟: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在皇家神圣魔法学院,蓝麟是个低调的人。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众所周知,皇家神圣魔法学院中的骑士院,是最强的院系之一。身为半条蓝龙,蓝麟有被醉酒后的骑士学员捉去当坐骑的风险。因此,蓝麟活的很是谨小慎微,并且无限盼望着为期两年的交换生生涯能快些终结。

这一天,已是星夜。尚且年轻的蓝麟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能享受到的平静生活。

结束对冰晶实验的沉迷,蓝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由得呆了一呆。

已经入夜了,而这代表着,骑士院的夜间酒会活动已经开始了。作为一条稚嫩的半龙,现在从中轴线大街穿过学校回去宿舍,是一件十分危险的行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草丛里就会跳出一个醉酒的骑士学员,被迫签订契约,倒霉地成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的坐骑,自此永远无法品尝自由的味道。

但是,就这样放弃,在实验室伴着寒风与冷水将就一晚吗?

蓝麟想起宿舍里的联名亮片被子,想起宿舍里的荧光羽绒娃娃,想起宿舍里的限定皮肤史诗级闪烁宝箱——

他决定冒险。

路线是这样的:走偏僻人稀的远路,但千万不能进小树林。某位红龙学长提供了这个血泪教训,他从此之后不得不成为一对情侣的共有坐骑。

蓝麟裹好斗篷,试图借着天色让自己更像死灵系那边一些。学院里人人都忌惮他们。死灵系学子能从内兜里拿出的召唤用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腐烂流油的老鼠脑髓,新鲜脱毛的蝙蝠翅膀,顽强弹动的昆虫节肢……很少有人靠近他们三米以内。

事情发生在距离宿舍楼五百米处。

蓝麟看到了那个人,但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光明圣女希伊站在道路旁的花坛里,侧对着蓝麟,面无表情。

蓝麟看向希伊的手,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希伊的手中,攥着某位学员的肠子——自然,那位躺在地上的倒霉学员已经死透了。

希伊松开了手。与此同时她消失了。原地留下一片充满混沌与邪恶的黑暗高魔残留区域。

蓝麟呆掉了。

事情大条了。

这时,学院的警报声才悠悠响起。

2.羽生

“他招认了吗?”

红缨的声音让羽生从沉思中苏醒过来。

负责审讯的羽绽耸了耸肩:“还是那个说法。”

红缨嗤笑一声,十分不屑:“希伊杀的人,留下黑暗高魔聚合区域?拜托,他得庆幸审讯的不是光明教徒,不然还能让他撑到第二轮?”

众所周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魔力。这些魔力被普遍认为存在于与现实不同的维度,只有受到魔力者的召唤牵引才会现形。但是,有时候,魔力在失去牵引之后也会继续留存于现实,变成可观测的聚合状态,这就是所谓的高魔聚合区域。能力强大的魔力者会更容易留下对应属性的高魔聚合区域,有些研究人员也会人为制造一些聚合区域来进行研究。

羽生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们已经使用了吐真剂。”

红缨和羽绽双双沉默下来。

羽生静静地说:“希伊不可能留下黑暗属性的高魔聚合区域。但同时,那条龙也确实看到了希伊。你们怎么想?”

红缨率先领悟了他的意思:“有人冒用了希伊的样貌。”

羽绽接上:“杀了人,试图嫁祸希伊。并且……抹黑她光明圣女的身份?”

羽生点了点头。

“先按这个方向查。”

……

羽生其实很苦恼。

皇家神圣魔法学院有着一定的自治权,原因来自魔法大陆那久经战乱,近几十年才稍微平静下来的局势。魔法学院作为和平的标志性产物之一,从所有势力招收学生,学员们也因为各自的出身而偶尔产生冲突。为此,学院特别在学生会之外设立了自治委员会,专门负责秩序维持,以节约帝国如今珍贵的警备力量。

而羽生就是那个今年轮到担任会长的倒霉蛋。

羽生其实很怕麻烦。听到学院出现流血事件,他往往眼前一黑。这次更可怕,直接出了人命。消息传来的第一瞬间,他甚至有收拾细软连夜逃走的冲动。

但最终,身为骑士的责任心和使命感还是拖住了他溜走的脚步。羽生任命地叹了口气,投入调查之中。

羽生问红缨和羽绽:“给皇家警备队发消息了吗?”自治委员会负责学院械斗事件,这种凶杀案件也只能报警了。

红缨:“发了,城防队也发了。”

羽生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维持住自己英明伟岸的人设。

“出发吧,我们再去看看现场。”

……

案发现场周围已经围好了警戒线。自治委员会第一时间保护好了现场,驱散了无关人群。负责告警的魔法灯发出忽蓝忽红的刺眼光线。

委员会的成员们已经等候多时,看到羽生前来,纷纷打招呼:“会长。”

羽生点了点头,随后从警戒线下方钻了进去。红缨和羽绽跟在他身后。

羽生已经在带走目击者时大体查看过现场。情况不算复杂,某位倒霉的男学生倒在花坛里,被开膛破肚。唯二的特别之处,是伤口处残留的黑暗魔力;以及凶手大大咧咧留下的一片黑暗属性高魔聚合区域。

“真嚣张啊。”羽绽顺着羽生的目光看向那些涌动的黑暗魔力,感叹道。

羽生点点头,正要问些细节,突然被一阵喧嚷打断了。

转头看去,一个委员会成员正带领着两位身着皇家警备队制服的男子,一起进入隔离带。

羽生迎上前去:“您好啊,警官。”

带队的是个目光和蔼的老人。他与羽生握了握手:“你好,年轻人。”老人的声音里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声,仿佛一路赶来十分劳累。

另外一位警员是个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他一进入隔离带就直奔现场,没有理会任何人。

羽生有些尴尬,一边陪着老警员聊天,一边时不时看一下那边的调查进度。

“被害学生是谁?”年轻警员调试着魔法拍摄仪,突然出声。

羽生与同伴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得回答:“我们还不知道。”又补充说,“可以去行政楼查。”

年轻警员似乎有些微的不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又问:“你们不来个老师吗?”

羽生耸耸肩:“自从自治委员会和学生会成立,老师们就很少出面了。”又为自己默默掬了一把辛酸泪。

年轻警员不置可否。他最后问:“短讯里说,有一个目击者?”

羽生迟疑了一下:“这个……确实有,但我们对他能派上多少用场持怀疑态度。”

年轻警员站起身来:“不管怎么样,去问问吧。还有,尸体可以送走了。”

……

“咖啡?茶?”

羽绽端来饮料,向会客室内的诸位分发。他跟红缨猜拳输了,于是跑了次腿。

老警员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向羽绽道谢。年轻警员接过茶水,仍然皱着眉看窗户另一边的目击者。窗户施了魔法,对面看不到这边。

羽生观察着他的神情,慢慢说着自己知道的讯息:“他叫蓝麟,龙族混血儿,是交换生。据他所言,他在实验结束后路过犯罪现场。”顿了顿,“但这不能解释他怎么会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年轻警员仍然盯着隔壁屋中的蓝麟:“他看到凶手了?”

羽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把蓝麟看到希伊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同时附上了自己的推测。末了,他请求道:“请不要把这份证词宣扬出去。就算是只言片语的胡言乱语,传到狂信徒那边,也会——”他斟酌着用词,“麻烦。”

年轻警察点点头:“我懂。”他转身拧开门,“我要问问他。”

羽生做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然后饶有兴趣地走到窗边,准备观摩学习警备队的问讯方式。

年轻警员并没有马上说话。他拿着小本,在屋子里写写画画些什么,隔很久才抬头看一眼蓝麟。

坐在桌子后面的蓝麟显得有些冷漠,但那其中包裹着疲惫。他的黑斗篷层层叠叠堆在胳膊上,看起来蓬乱而臃肿。

就在蓝麟有些出神的瞬间,年轻警员开口了。

“你看见了凶手?”

“是。”

“你看到了行凶的过程?”

“不完整,大概是个末尾了。”

“死者立刻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我看到他的肠子被扯着,这样还能活吗?”

“严格地说,有可能。”

“随便吧。”

“你在消极对待我的问题,凶杀案与你有关吗?”

蓝麟有些愤怒,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呢?”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你还试图把案件推给光明圣女。死者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听着,如果你是觉得麻烦想随便找个人顶罪——”

“你坚持杀人的是光明圣女?”

“我看到的是这样的,我自己也觉得荒谬……”

羽生看着这一场狂风暴雨般的问询,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这警探大概是他最怕的那一种人了。冷静又不失凶暴,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坚定不移。

羽生很快离开窗前,翻看着茶几上年轻警员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死者的特征很清晰。那是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五官非常普通,在人群中就像海中的水,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头发蓬乱,鼻子和双颊布满褐色雀斑。唯有那双死前的双眸,睁大到了极限,目光不可思议、恐惧而又充满不甘。羽生不知道那目光是不是他的错觉。

致命的伤口在腹部。那是个巨大的创口,肠子被拽出来好几次,像某种奇葩的拉花。羽生甚至试图研究这些肠子摆放的规律,未果。

被害人的随身物品也被摆放出来,拍了照片。宿舍钥匙、废纸团,几根蘸水笔和刮刀,一盒所剩无几的薄荷糖,一块便宜怀表。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死这样一个人呢?

羽生非常不解。他喊过红缨,将被害人的面部照片复制了一份递给她:“把他的身份找出来。下一步我们要找他的家属了。”

红缨领命而去。走之前羽绽递给她一杯打包好的热咖啡。

走出隔壁门口的年轻警员听到羽生的话,点了点头:“非常正确的选择。查到结果也请发我一份。”

羽生答应了。“目击者的情况呢?”

“问题就在这里。”年轻警员慢慢说,“他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是这样的话……”他望了望东的方向——也即是教廷总部的方向,“怎么会牵扯到教会呢?”

“我坚持我的看法。”羽生合掌思索,“有人在冒用希伊的脸。也许是沉寂多年的黑暗教廷又出来搞事了。”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

羽生看了看他冷漠的神情,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能不能拜托您,在调查出结果之前对嫌疑人情况保密?考虑到现在的局势,这个消息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羽生在年轻警员的冰冷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只能在心里默默补充。

年轻警员说:“我刚刚已经答应你了,承诺的事情我不会违背。你不用再说一次。”

羽生开始默默流冷汗。

……

羽生把两位警员亲自送去校园招待所办理了入住。然后,他又回去释放了目击证人蓝麟,把他安排住在了自治委员会会馆内,并派了人监视。羽生本想把尸体送去医学院跟大体老师做邻居,奈何考虑到可能引起的围观,只能连夜派人去医学院借了设备,在自治委员会会馆内布置了一个简陋的停尸房。天可怜见,今日之前,这座小小会馆里只有几个斗殴反省室和醒酒室而已。

羽生忙碌了一夜,腰酸背痛。但显然,生活并不打算放过他。

天蒙蒙亮的时候,红缨赶来见了他,给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老大,学校的系统里没有被害人的学生信息。他也许不是学院的学生。”

3.黑凛华

黑凛华在刮胡子。就算那个一时人模狗样一时六神无主的所谓会长在喋喋不休,他还是要刮胡子。

黑凛华最近挺倒霉的。

前天清晨,他被急讯前去维持游行秩序,没来得及刮胡子。昨日清晨,他胡子刮到一半,又被上司喊去顶岗巡逻。昨天半夜,他回到家,盯着镜子,发誓一定要把这破胡子刮了。然后他就接到了凶杀案的警讯。

所以说,今天就算光明神和黑暗神同时神降到他面前并舞了一曲生命的大和谐,他他奶奶的也要把这该死的胡子给刮了。

黑凛华产生这种有渎神嫌疑的想法,并不是说他是什么所谓的坚定的渎神者。正相反,他出身于一个虔诚的光明信徒家庭。他的母亲终日祈祷,对孩子不闻不问,将全部财产捐献给教会,换取“光之祝福”。他的父亲本也是信徒——否则母亲根本不会与他结婚——但受到严重打击之后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反光明异教徒,天天发表极端言论,并且对黑凛华非打即骂。后来,他的父亲因为这些言论被判了监禁和劳役。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黑凛华既不想变成母亲,也不想变成父亲。因此在对待教会的态度上,他也坚决不偏向任何一边。

教会是上层阶级的玩具。下层阶级又是教会的玩具。普通人别无依靠,因此被教会玩弄着走向极端——无论是哪个极端——然后又被教会榨取所有汁液。他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个陷阱。

基于这些想法,黑凛华在职业里挑挑拣拣,决心做个警察。怎样都是被榨取,至少皇家警备队受教会限制少一些。

原本因为父亲的案底,他很难考进警备队。但最近局势有些动荡,警备队缺人,他最终凭着优秀的考核成绩进入了。考官认为他“会因为父亲的耻辱加倍努力”。也许是这样的吧,黑凛华讽刺地想。

总之,他之所以一大早就要被迫承受这个会长的喋喋不休,尤其是在刮胡子的时候,——以上就是原因。

黑凛华刮掉最后一层剃须泡沫。他用毛巾擦拭下巴,在心中叹了口气,终于收拾起因不停加班而暴躁的情绪,拿出了工作时的状态。

“所以说,查不到这个死者的信息吗?”

会长点了点头。

“我听到红缨的汇报之后,亲自去查了一下。系统里识别不到他的脸。”

“有什么原因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可能一,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可能二,有人抹除了他的数据。”会长耸了耸肩。

“我猜你查过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了?”

“哈,没错……我们也查了学生信息数据库的管理记录。三个月内,没有人执行过任何删除操作。”

黑凛华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那个会长跟在他身后,仍然说个不停。

“老实说,我们学院挺散漫的。但是想要删除某个学生的信息,根本不可能不大张旗鼓。想要销毁的话,要取得导师、分院长和校长的三重同意。更别说那些校园小报了,都是些见缝插针的家伙。想偷偷摸摸地退学?根本不可能。”

黑凛华拉开招待所的大门。顿时,一片闪光灯在眼前亮起。

人声喧嚷和连绵的咔嚓声中,会长的尴尬笑容格外明显。

“你看,这不就找来了吗。”

……

警备队永远别想管住媒体。黑凛华对此有深刻体会,他只是没想到,到学校里也要忍受这个。

黑凛华在食堂里捏着眉心。打发走小报记者的会长羽生——他从小报记者们连珠炮般的提问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回来了,端着两份早饭。“习惯就好,他们也就是有点吵。”

黑凛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两人开始享用热腾腾的黄油面包和新鲜牛奶。

羽生咬了一口培根,含糊不清地问黑凛华:“对了,我想问你来着,那片黑暗高魔聚合区域还有用吗?”

黑凛华抿着牛奶:“怎么了?”

羽生:“没用的话,我得找人处理掉。大咧咧摆在那里不像话啊,总有一天出乱子。”

黑凛华没费什么力气思考就回答了羽生。

“我没有魔法天分,破案需要用别的方法。”黑凛华用叉子叉破溏心煎蛋,“这件事你可以全权负责。如果你认为它没用了,就清理掉吧。”

羽生点了点头:“我得考虑校园治安。最后取一次样,然后我就请教廷的神官抹除它。”

说起教廷,黑凛华心中微微一动。

“我可以见圣女希伊吗?”

羽生正在喝牛奶,闻言险些吐了出来:“为什么?”

“问些问题。”

羽生崩溃地抓头发:“这……警官,我不是要打扰你的工作……只是,我真的建议您不要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黑凛华缓缓皱起眉。

羽生似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希伊她……很特殊。即使在历代光明圣女之中,也是特殊的那个。越是高等级的神官,越是神经质地排查每一个面见圣女的人。希伊虽然也在这座学院上学,但是……她从没离开过那座塔。”羽生伸出手指指向窗外。黑凛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看到那座金色瓦片的尖细高塔。“希伊每年来学院学习三个月,出入乘坐全部遮挡的马车。在教廷的时候,更加深居简出。”

羽生这番吞吞吐吐、颠三倒四、含糊不清的解释并不能打动黑凛华。他有意追问,却突然闭了嘴。也许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早晚有一天他会得到答案的。

黑凛华回过头去盯着那座塔。过了很久,他对羽生说:“但是,该问还是要问的。”

“这——”

黑凛华打断了羽生的话,继续说:“记得我刚刚说,我用别的方式破案吗?我的原则是,凡是出现在案件中的人,不能逃避任何询问。只有问过所有人,才能得知真相。更何况,我们的目击者声称看到了她。”

“我们不是讨论过吗?希伊不可能留下黑暗高魔聚合区域。”

“如果有人盗用了圣女的脸,那么这人一定见过她。”黑凛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得问问,圣女有什么仇家——既然她深居简出到这种程度,范围大概能划得很窄。”

羽生显得很沮丧:“光明神在上,我的父亲,我的老师,还有神官们,都会打死我的……”

“不过我也无意多生事端。”黑凛华吃掉最后一口早餐,“这样吧,你去问希伊——你应该是能见圣女的那一批人吧?问完之后,我们共享情报。”

羽生一开始很震惊,震惊之余有些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但之后,他显得更崩溃了。

“光明神在上,我到底还要干多少活啊?”

4.羽生:社畜生不如死,社畜不得house

年轻警探号称要再去看看尸体,带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饭走了——“给格尔前辈带饭。他这个年纪可太劳累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缓过来。”羽生带着崩溃之后的麻木心情与他交换了联络方式,随后步履沉重地向金色尖塔走去。没有觉睡的后果已经开始显现,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那个名叫黑凛华的警探大概也有偏头痛的毛病——他经常不自觉揉眉心和头两侧。羽生一点也不想落到那种下场。

漫步在清新的朝阳之下,羽生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是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自治委员会的会长只有一年任期。八个月之前,自治委员会和学生会的两个会长双双光荣毕业,让出了两个最重要的空缺。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羽生本来竞选的是学生会某部门的部长——具体是哪个已经忘了,反正是最好摸鱼的那个。但就在尘埃落定的几天前,自治委员会的候选人们发生了械斗,还挺严重的。听说与种族世仇什么的有关。羽生被连夜发派过去维持秩序,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个倒霉会长,开始无限期盼为期一年的任期快些过去。

星靛曾经问过他:“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抽签。将一切交给命运女神。”

而羽生沉思之后回答:“不必了,我去。”

然后星靛就笑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他这个神神叨叨的占星师朋友可能窥见了些什么,但再也不肯解释更多。

如今羽生回想起当时的对话,顿时悔不当初。

他原本板上钉钉的肥差就这么落到她手里了!

但是,谁叫他是个骑士呢?骑士不应当拒绝任何义举之请求,起码他的骑士道是这样的。

……

日常丧的羽生穿过大片林地,走上缓坡,步入了金色高塔。这座拥有漫长缓冲带的建筑罕有人迹,风中传来密林的簌簌低语。

在混乱的魔法学院之中居然有如此寂静之地,没有来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羽生同高塔中的艾达神官长低声说话,表明来意。艾达神官长欣然应允了羽生的请求,立刻派遣了一支神官小队,命他们前去净化黑暗高魔聚合区域。随后,她带领羽生向上攀爬,最终来到了属于圣女希伊的沉思室。

羽生轻轻推门进去,见到了静坐在桌案之前的希伊。她黑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正翻看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是羽生瞄一眼都会头痛的那种。也许是以手托腮很久了,希伊下巴和侧脸上有一些淡红的压痕,使得她从那个神圣的身份中脱出来那么一点儿。

希伊看到羽生,微微笑了笑,是那种圣女的标准笑容,亲和又神圣,却单薄苍白得如同一个影子。她合上书:“怎么了,羽生?”

羽生支吾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告诉她:“希伊,昨天晚上学院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正在调查。”

希伊似乎微微挑了挑眉,又似乎没有。教廷从小就在培养圣女的表情管理能力。“难道这件凶杀案与教会有关?”

羽生凝视着她:“目击者号称见到了你。有人在冒用你的脸作案,希伊。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希伊并未表示出任何惊讶的样子。她只是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最近一周,我都呆在塔里。安塔尔老师和洁徳老师偶尔过来为我讲课。”这两位老师是学院为圣女专门安排的老师,“除了两位老师和神官们,我没有见到其他人。”

羽生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话说回来,一座十重魔力封禁的尖塔,一队全副武装的教廷骑士,一群光明神官,是个明白人都不该找圣女的麻烦。

希伊这时又开口了:“倒是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她用手指着窗外一座建筑物,“记得去年在那里搭台子的人吗?”

羽生回忆起来那件事。光明圣女的狂热粉丝在那座楼的天台搭了一个舞台,向光明神和他的圣女示爱——因为那个地方是离圣女的房间最近的建筑物。总之,那群癫狂的粉丝被神经过敏的教廷骑士逮捕了,送进圣裁所关了一个月。舞台也立刻拆除了。

希伊:“上个月似乎有人又试图做一次,但是搭到一半就被发现了。具体你可以问羽降骑士。”羽降骑士是高塔守卫骑士的骑士长。

羽生皱起一张苦瓜脸:“可是表哥不喜欢我啊!”

希伊微笑的弧度似乎大了一点,又很快恢复了:“总有办法的,是不是?你一直很会讨人喜欢。”

羽生苦闷地准备告别离开。这时,他突然福至心灵。

“希伊,你现在还会收到信吗?”

“信徒寄来的信件?从未断绝。但全被艾达神官挡住了,我一封也没有看过。”

“我想看看,也许里面有线索——假如嫌疑人是个表演欲旺盛的家伙,或许会寄信来。”

“你可以问艾达神官。”

“好的……多谢,希伊。”

“回见,羽生。”

羽生走出沉思室,关好门,轻轻舒了口气。

艾达神官长一直等候在门口,见状笑了笑:“你们相处的很融洽呢,羽生子爵。怎么样,您考虑好关于契约的事了吗?”

羽生苦笑:“艾达神官长……我怎么着也得先把骑士资格考出来吧?您每次见面都提一次,我压力很大。”

艾达神官长带着羽生下楼,声音仿佛咏唱:“每一个测试都遥遥领先,每一项属性都非常契合,您是最适合的契约骑士。您生来……就是为了侍奉神,侍奉圣女的。”

羽生被这位狂信徒搞得头很大。他不愿意来高塔,原因就在这里。他连连应付着,见缝插针地提出调查圣女收到的来信和包裹,又被夸了一番“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圣女,您果然是最适合的……”然后抱着盛满信件的纸箱落荒而逃。他觉得今天受到的摧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继续找羽降表哥挨骂。

艾达神官长一直送他到了很远处。

她微笑道:“您很好,只是还不够虔诚。不过不要紧,我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呢。”

羽生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5.黑凛华

黑凛华凝视着面前的尸体。从医学院借来的尸体保存设备在无声运转,白光把这具无名死尸照得苍白一片。

把早餐送去给格尔前辈之后,他就来到了这个临时停尸间。格尔显然是被舟车劳顿伤到了,萎靡不振,并婉拒了黑凛华一起调查的要求。“老头子我头痛啊……让我再睡一天吧。”而黑凛华并不意外。他再一次单独调查。

黑凛华按照流程向警备队申请了法医。皇家警备队的回应是人手不足,一周后才能派遣。而今他确实只能靠自己了。

这种方方面面的警力资源紧缺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事情发源于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季。在某个寒冷的日子里,一位小贵族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三名魔人幼童,并在法庭上叫嚣“我在为光明驱除污秽的霉斑”。

而这场惨案的起源在数十年前。光明教廷和黑暗教廷在几十年前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后光明教廷胜利,将光明的福音传播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事后,光明教廷暗中进行了一场——在一小部分人眼中有些过度的——清算。在那场大战中立场摇摆不定的势力,全部被明里暗里地排挤,社会阶层飞速下降。魔人也是其中之一。

问题就在这里。魔人因为弱小,躲避了光与暗的战争,事后却因此被贬低为低等种族。而今,又遭受到某些狂信徒“霉斑”的蔑视与戕害。这件事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同样被压迫的种族感到兔死狐悲。愤怒与恐惧压抑到最后,逐渐演变为一场席卷小半个大陆的抗议游行,且愈演愈烈。

也许大游行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事情并没有像他们当初的想象那样发展。教廷没有丝毫让步;暴徒开始逐渐混入抗议队伍之中,借机作乱。暴力事件与凶案频频发生。

这就是为什么各地警备队与城防队一直在招人,却仍然人手短缺的原因。

黑凛华对此的看法是一贯的漠然,漠然之中又潜藏着某种巨大的,由愤怒构成的火焰。这火焰自他看到跪在床边祈祷的母亲,却不再哀求“看看我”时开始燃烧;在父亲殴打他时烧得更旺。事实上,他对见到的任何事都很冷漠,隐含着轻蔑。黑凛华知道他应当同情游行的人,但他拒绝这样。他自己通过某种努力完成了一星半点的阶级跃升,而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被掐断了向上的通道,此时他们正在为这条通道的打开而努力。黑凛华应当做的是钦佩他们,并表达敬重,而绝不可以是同情。

……

黑凛华戴上乳胶手套,喃喃道:“来吧,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黑凛华首先检查了尸体的面部。正如他拍到的照片,这个人有一张没有特色的脸,大大小小的雀斑生前或许能增添一丝活泼的趣味,如今安静寂冷,仿佛饭后桌上干掉的酱油滴点。黑凛华触到了冰冷僵硬的皮肤,开始仔细打量。很快,他在尸体的耳后发现了异常——短小的锐利切口,两只耳朵后都有。

看起来很新鲜。黑凛华在自己的小本上记录。

除了这两道切口和致命伤,黑凛华还在尸体的双手上看到一些划伤与烫伤,新旧深浅均不一。结合死者随身物品里的刮刀,也许他会进行一些手工劳作?

尸体的头发是棕色的,因生命的离去而失去光泽。黑凛华在这些蓬乱的发丝间发现了一些不明微粒,缓缓皱起眉。他马上查看了死者的衣物和指甲缝,发现了同样的微粒。

这些微粒对魔力有一定的反应。可惜黑凛华自己的魔法天分只能支持他操作魔法摄录仪,再看不出更多。他对这些微粒进行了采样,预备找专家看看。

黑凛华开始查看被害人的随身物品。那枚宿舍钥匙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几栋几室的标注,不然他们可以节省好多力气。黑凛华打开团成一团的废纸,看到凌乱的数字和计算公式,根本看不懂。纸的角落有一段唯一的文字,黑凛华一边辨认着凌乱的字体,一边慢慢读道:

“献给再次绽放的黑玫瑰,

“我的盲从,我的反叛,

“我不愿给予你的所有

“——灵魂、遗骸、光热的残留。

“不必愤怒,莫再回望,

“须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什么跟什么啊?黑凛华很茫然。

黑凛华没能继续思考下去。因为一只白色的小千纸鹤随着一阵爆裂声出现在他面前,从中传出羽生的声音:“出事了!快接电话!”

这种名为“电话”的小魔法几乎改变了大陆的通讯业。两个人互相交换一枚融入自身魔力的魔法信标,懂得电话魔法的那个人便可以制造一个媒介,两人便可以实时联系。

黑凛华一把抓过千纸鹤贴到耳边:“怎么了?”手上不停,把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全部扫到了背包中。这也许不符合程序,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羽生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但还算清晰——因为羽生几乎是在抓狂吼叫:“那份证词泄露了!校园晨报和校园桃色新闻选都刊载了!全校都知道了!光明神在上!”

黑凛华怔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羽生立刻打断了:“听我说!教廷已经派人去会馆了,他们要把那小子抓去圣裁所!”羽生压低声音,“你是什么想法?他真的该死吗?”

两人一时无言。人群的喧嚣在“电话”魔法中流淌。

“不。”黑凛华慢慢道,“这很奇葩。”他马上补充,“而且,我要知道真相。”

羽生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么我们达成一致了,警官。”他进一步压低声音,“羽绽和红缨会带他逃跑,你要帮帮他们。下面按我说的做。”

黑凛华为数不多的职业操守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他走出临时停尸间。

“你在一楼,是吗?”

“是的。大门附近。”

“从门右边数第三块砖,可以打开。能看到教廷骑士吗?”

黑凛华依言操作机关,从单面玻璃向外张望。

“还差两三片草地就到了。”

“好。现在从左边走廊离开,右拐右拐,左拐然后……”

“你们这修的什么破走廊?”

“别打岔!最后右拐……到了。”

黑凛华抬头一看:女厕。

黑凛华:“……”

“别被表象迷惑!这个厕所一直显示维修中,也确实不能上,但是……总之你进去,看到那个叫杂物间的隔间了吗?”

黑凛华还在天人交战时,大门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大概教廷骑士已经破门而入了。听到这个声音,黑凛华只能一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杂物间里确实堆满杂物,几乎无处落脚。

“墙上右边数第三块花砖,连按四下。然后去掰你旁边的挂钩。”

黑凛华按照指示操作一通。“然后呢?”

“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羽生静静道,“接下来只能静候佳音。”

6.羽绽

红缨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时,羽绽正无聊到试图用脚后跟在地板上碾出一个坑来。他心爱的重剑小霸王就靠墙立在不远处,兢兢业业,沉稳可靠。

羽绽接过咖啡,两个人恹恹地站在门前慢慢啜饮,都是睡眠不足的蠢相。

红缨蒙眬地问羽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羽绽迷迷糊糊地回答她:“等到换届,就再也不做了。”

驴头不对马嘴。

诚实来讲,羽绽对自治委员会的这份工作并没有多少热爱。他会入会成为一个苦逼打工人,唯一的原因是为了追随表哥羽生。

羽绽崇拜羽生。这份崇拜从他六岁第一次见到表哥时就开始了。大他两岁的表哥带着他上树下河,逗鸟捉虾,就是不干人事;但非常有效地俘获了一枚天真孩童的心。等到稍微大了一点儿,羽绽就跟着羽生开始学习重剑。想到这里,羽绽又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小霸王——这柄宝贝重剑就是羽生为了祝贺他考进魔法学院而送给他的。

“别再看你的剑啦,你的眼神好恶心。”红缨吐槽道。

羽绽委屈地瘪嘴。果然,这世界上是没有人能相互理解的!

而红缨已经施了个电话魔法:“茜茜,我的宝贝儿甜心,给我带一份桃色新闻选好吗?”

羽绽:“你又看垃圾八卦?”

红缨瞪他一眼:“住嘴!”

羽绽曾经在红缨津津有味地看校园桃色新闻选时瞄过一眼。那一期的主题似乎是在讨论投票圣女希伊最后会选择谁做契约骑士,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表哥羽生和学生会会长知河也赫然在列。

但杂志尾页的投票似乎偏向了不可名状的里世界。排行榜第三位赫然是“羽生&知河”,做了加大桃心荧光字体,票数情况非常可怕。顺便一提,第十位是“知河&羽生”,羽绽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出现了两次。

总之,校园桃色新闻选在羽绽心里,就是这样一份极其不靠谱的校园小报。

茜茜很快就来到了会馆二楼。除了报纸,她还带来一袋早餐。羽绽和红缨感激涕零,连声道谢,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天可怜见,做自治委员会的工作就是这么倒霉。

羽绽大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思索了一下,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推开禁闭室的门。蓝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只有泛蓝的眼尾漏出一点不安与忧郁。

羽绽把食物递给他:“是早餐。”

蓝麟盯着他。

羽绽:“自治委员会里不兴饿死人的。放心吃吧。”

蓝麟无言地接过食物。他包装袋拆到一半,停下了手:“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羽绽耸了耸肩:“你只是一个目击者——就是证词惊世骇俗了点儿——对我们这些光明浅信徒来说。在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预防,呃——意外。”

蓝麟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了解光明教廷。但是,”他低下头开始喝瓶装牛奶,“我不会对看见的事情撒谎。”他有些自嘲地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惹上这个麻烦的原因吧。”

羽绽普通地安慰了他几句,同他对那些清醒了的酒后斗殴人的说辞并无不同。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事到临头只能启用那些背下来的套话。脱掉那层浅信徒的面纱,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挺同情这位目击证人的。推己及人,要是他看见圣女杀人,要么当场心肌梗死,要么立马把自己打包进精神病院。

这时,房间门被猛一下推开了。红缨大步走进来,尖叫道:“出事了!”

羽绽和蓝麟均被这一声不似人能发出的野蛮嚎叫吓了一跳。羽绽警惕地望向自己的青梅竹马,不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疯。红缨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真的出事了!你看报纸!”她把校园桃色新闻选戳到两人面前。

羽绽在红缨的动作之下谨慎地保护了自己的鼻孔,然后才凝神向报纸上看去。只见爆炸字体的标题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笔画之间还闪烁着流动的绚丽光辉:“惊天秘闻!校园凶杀竟是圣女所为?”

羽绽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他马上揪住蓝麟的衣领:“你跟他们胡说了些什么?”

蓝麟看到第一个字就皱起了眉。即使此时被质问,他也依然冷静:“冷静一点,我第一时间就被你们控制了,哪里有时间去跟报社透漏消息?”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羽绽几乎要咆哮了。

还是红缨按住了他:“羽绽,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她虽然也很惊慌,但还是保留了比羽绽多一些的理智。

羽绽也猛然醒悟过来,明白了红缨的意思。

按照他们对教廷的了解,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并且,这还是一起抹黑圣女的恶性事件,教廷对待这种事情,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面前的半龙若是进了圣裁所,怕是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羽绽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想法。

羽绽做出了决定。

羽绽咬了咬牙,沉声问蓝麟:“你给我个准话,你所说的一切——关于凶杀,关于希伊,都是真实的吗?”

蓝麟与他对视:“千真万确。”

“好。”羽绽点了点头。他转向红缨:“红缨,我——我不甘心。我——”

红缨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我懂。倘若事情就此停止,我也不甘心。”

他们的骑士道从没有伤及无辜这一说。在真相大白之前,不可以进行任何裁决。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羽绽拉起还在状况外的蓝麟,一手架着他,一手提着心爱的小霸王,快步向外走;红缨一边开路一边用电话魔法联系羽生:“我们先带他避避风头。”

羽绽气喘吁吁地问:“表哥怎么说?”

红缨挂断电话,回应:“他有事不在会馆,但会找人帮我们。”

“表哥同意了啊?”

“他很震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羽绽自豪地笑了:“表哥心肠最好了!”

蓝麟迷惑:“什么?”

羽绽坚定回应:“跑路。”

……

有时候羽绽会觉得表哥的脑子长得很怪。比如,知河就不会在学生会的会馆里装一个传送法术装置。但是羽生就是在自治委员会会馆里这么做了。不仅如此,他还为这个法术设置了最强大的隐蔽性,没有人可以追溯使用人的去向。虽然,这么做的代价是,开关分为了两个部分,并且是一次性的,还启动困难。

表哥难道时刻准备着跑路吗?羽绽很迷惑。

但总之,表哥的万全准备他自己没有用上,最终便宜了他们。

三人很快跑到了绘制法阵的小房间里。作为一个法术文盲,羽绽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大声嚷嚷:“红缨!赶紧的!传送!”

红缨毫不客气地回以骂骂咧咧,手上不停,把茜茜给的手提袋撸到手肘上,一把抄起小桌上的奇怪装置——像是银白色的八音盒——开始令人眼花缭乱的摆弄。

蓝麟瞄了一眼:“不会有这么小的传送法术,它提供不了那么大量的魔力。”

红缨按下一串打字机按键般的按钮,对着弹起来的指针乱转的表头查看一番,闻言轻笑一声:“确实,单凭这个小装置,无法实现传送。但是,”她冲地面顿了顿鞋跟,“你不妨研究一下这个法阵。”

在蓝麟凝神观看,默默计算推演时,红缨招呼着羽绽围过来,三个人保持接触,缩在两米之内。“祈祷会长来得及帮助我们吧。”她低声说。

然后便是漫长的,屏息等待。

这时,会馆的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本就坐立不安的羽绽差点跳了起来:“可恶!教廷骑士来了!”

红缨也被这巨响吓了一跳,手中的袋子和装置险些脱手:“该死,这得拿多少钱去修……”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上楼。羽绽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原地转圈:“怎么还不行,这玩意儿难道年久失修坏掉了……”

好不容易搞清楚状况的蓝麟似乎想说什么,但此时白光在房间内亮起,包裹住三人。

……

“啊——”

传送甫一结束,羽绽就感受到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他生理性地惨叫出声,并欣慰地发现有人应和。一片混乱之中,他拉住红缨,另一只手磕磕绊绊地把重剑向远处掷去,紧紧握住剑柄上的链条。幸运的是,重剑似乎刺入了什么东西,结束了三人的下坠。红缨也成功抓住了蓝麟。但好景不长,三人随着链条向重剑的方向荡去,并在一连串的卧槽声中狠狠撞上了石壁。

几乎摔吐血的羽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高声问道:“你们怎么样了?”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有低沉的回声。马上,红缨的混乱叫喊和蓝麟的咕哝便回荡在耳边。羽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少顷,一个光球在面前亮起。红缨成功施展出了照明术。

有限的光源并不能照亮广袤的黑暗空间。但仅仅是已经点亮的这一角,便已经让三人惊呆了。

“这他妈是哪里啊。”只听红缨喃喃道。

7.羽生

羽生托着纸箱,鬼鬼祟祟缀在教廷骑士后面。想不引起注意有点困难,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只见自治委员会会馆内一片混乱,但一段时间之后并没有人被押送出来,想必红缨他们已经成功跑路了。

羽生于是安然开溜,找了一家较为偏僻的冷饮店,坐在遮阳伞下面偷偷给黑凛华打电话。没多久,黑凛华神色不爽地走过来了。

羽生:“会馆里怎么样?”手上不停,点了两份冰激凌,试图贿赂。

黑凛华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坐下了:“没怎么难为你的手下们。检查完我的证件,也就让我走了。不过,那间临时停尸间被看管得很严,以后我们想看被害者尸体,恐怕会很困难。”

羽生同意:“马上被转移走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按照最坏情况来推测吧。”黑凛华拖过焦糖海盐味的冰激凌,毫不客气地开吃,“马上被转移走,甚至被销毁,我们以后再也无法见到尸体。不过,我今早又查看了一次尸体,算是有些收获。”

羽生也立即回应:“我也从高塔那里带回些东西。”

两人按照先前的约定,开始交换信息。黑凛华依次展示了尸体伤口的细节照片、采集的微粒样本,他还成功蒙混过教廷骑士把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带了出来,倒是一个意外之喜。羽生则复述了他与高塔内众人的谈话,介绍了纸箱里的信件。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条半龙的证词会暴露?”

被粗略阅读过两份报纸的黑凛华这么问,羽生陷入沉思:“听过蓝麟证词的只有我们两个,红缨和羽绽,还有格尔警官。我们都不可能向报社透露吧?”

黑凛华沉默不语,突然问:“报纸一般什么时候印刷?”

羽生懂了他的意思:“想要第二天早晨及时卖出报纸,最迟也要夜晚印刷,在此之前还要排版,你的意思是——?”

“校园刊物应该很少有加急印刷吧?不说晨报,看看这份,”黑凛华弹了弹那份精致的桃色新闻选,“周刊,这期还是特别版,增页到一百页。加急重印不太可能。”

“这是份早就准备好的报道。”羽生喃喃说,“我们或许有第二个隐藏起来的目击者——并且不太友善。”

……

这起凶杀案牵扯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了,事情的真相也更加扑朔迷离。仿佛有一张暗中的蛛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羽生越发感到不安起来。他制作了一枚内含自己魔力特性的饰品,叮嘱黑凛华保存好。

“教廷骑士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万一他们回过味来找你麻烦,我这点脸面还算有点用吧。”

对此,黑凛华有些无语,但还是同意了,接过挂坠收在内袋里。羽生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来来回回在念“强龙不压地头蛇”,以迫使自己压制怒火保持冷静。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还是紧抓凶杀案本身,先把从尸体上采集到的魔法微粒化验了再说。

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在校园里有一群神经过敏的教廷骑士在到处搜查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谨慎行事——羽生不得不痛苦地在脑子里搜刮起二三年级时学习过的魔法实验知识,准备自己进行化验。他们找到一间没人的实验室。在实验开始之前,羽生又通过电话魔法约到了烙——校园桃色新闻选的主编。他们将在下午茶时见面,聊聊报道的事情。

黑凛华:“你怎么不约晨报的主编?”

羽生理直气壮:“废话,那当然是因为我只跟桃色新闻选的主编有交情。”

黑凛华无言以对。没的话说的黑凛华开始查看寄给圣女的信件。

羽生反锁好房门,准备进行魔法微粒的化验。

羽生首先用显微镜观察魔法微粒的特征,试图找到一个方向。魔法微粒化验目前的学科发展程度,就是这样一种穷举法实验:如果不确定出这个微粒的大致分类,你就得把常见的试剂都试一遍,然后祈求万能的光明神降临一个神迹。虽然,即使确定了类别,你还是得穷举——至少这个次数控制在常见试剂的一小半之内了。

总之,羽生就这么悲惨地开始了重复性劳动。他还得打起精神小心翼翼——黑凛华刮来的样品只有那么一点点儿,倘若一个手抖,那才真是欲哭无泪。

时间走到日上三竿,又走到太阳微微偏西。两人开始互相汇报工作成果。

“这是个……这是某种草药,警探先生。”羽生奋力辨认着自己做实验时的凌乱笔记,“魔法微粒中的大部分成分,都是这种草药。它主要的作用带有某种致幻倾向,但不是常见的那种。它不令人愉悦,不让人看到美好的幻觉;相反,它寒冷,锐利——”羽生顿了顿,在黑凛华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下默默缩了,“总之,这虽然是个致幻剂,但神奇地像种镇定剂。”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草药可以让人变得冷静,思维变得清晰。但它是通过某种歪门邪道的方式达到这个目的的。那种幻象,打个比方,就好像有个人一直在你耳边说‘你是个废物’之类的话,戳破你的得意,打击你的自满。不太道德地说,我建议自大狂多试试这个,我们的世界将变得非常谦虚。”

黑凛华在他的随身小本本里记笔记:“听你的描述,我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在你看来,这种草药在校园里流通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次轮到羽生问了:“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我成为警探后办的第三个案子,让我非常难忘。那件事发生在第三魔法学院,起源于某种让人短时间里‘提高效率,变得冷静’的药剂……听说那座学院的考核严格到可怕,有些人就抓住了学生们走投无路的心理。总之,我们最后在第三魔法学院端掉了一个极其完善的贩毒团伙。

“而对于你化验的这份样品,我认为重点不在致幻的部分。或许在你看来,致幻是主要作用,冷静是副作用;然而在校园里,最有可能的事实是翻转过来的——提升思维效率是他们最看重的部分,致幻则是没用的副产物。”

“……”羽生好不容易收拾好震撼的心情,回答黑凛华的问题,“没听说过有人买卖这种药剂。当然,也可能是我接触不到这些事情。”

黑凛华点点头:“理解。搞这些的人肯定躲着你们自治委员会走。”

羽生:“……”貌似被挤兑了。

“你刚刚提到,魔法微粒中‘大部分’是这种草药。那么那少部分呢?”

羽生又开始翻笔记:“这很有趣!警探先生。那‘一点点’差点被我错过,混在魔法微粒中,非常不起眼。但它显然不是药剂。”

“怎么说?”

“是玻璃,警探先生。”羽生得意洋洋地说,“某种非常罕见的——但还是玻璃。我想,没有哪个有脑子的会在药剂里添加这种东西。”

8.黑凛华:!

去见烙的路上,他们还在讨论那些魔法微粒。黑凛华毕竟是个掌握不了太多魔法的普通人,对于他这是个很陌生的领域,因此他问得很是详细。羽生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专业方面的回答倒是游刃有余。

渐渐地,讨论集中于药剂的来源。羽生问他:“什么人会购买这种药剂?太想不开了吧。”他又絮叨了一遍那些可怕的后遗症——强烈的抑郁倾向,停药后的眩晕症和头痛症……

黑凛华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忆第三魔法学院的那次案件。“对于你来说,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所以稍微想象一下,假如有一个人,他的魔法天赋是我这样的……”羽生看起来有些尴尬,但黑凛华并不在意,“但是他在魔法上的渴望是你们这样的。他身处的又是以严格闻名的第三魔法学院,没有补考,考试不过立刻留级,连续两年挂科就要退学。这时候,如果有一份药剂,可以从某方面提高通过考试的几率……更何况,那些卖家往往隐瞒药品的缺陷,夸大好处。”

羽生似乎稍微理解了,微微点了点头。

黑凛华:“话说回来,我很在意那些碎玻璃碴。”

羽生:“哦?”

“还记被害人手上的那些小伤口吗?我怀疑他会做些魔法物品。有什么魔法物品会联系到玻璃?”

“那还挺多的。”羽生指了指黑凛华的背包,“非要举个例子,你带着的魔法摄录仪,镜头里就有玻璃。”

黑凛华:“……好吧。看来又是一条大海捞针的线索。”

“说到大海捞针,你从那些信件里捞出来什么了吗?”

黑凛华回想起今天翻了大半天的那些信,微微叹了口气,开始揉眉心:“对教会的崇拜,对神的敬爱,对圣女的示爱……翻来覆去,花样百出。”

羽生看起来忍笑忍得很辛苦。

“总之,暂时没找到什么。”

羽生于是晃了晃手上的纸箱:“那我先找个地方放着……唉,放哪呢?”才想起来自己的会馆已经被封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家可归的苍凉感。

最终,他们先把信件顺路放到了黑凛华居住的招待所。而那些证物,则非常谨慎地随身携带了。

……

桃色新闻选租借的小楼与自治委员会会馆相距不远,都是学院提供的供社团使用房屋。这些小楼分布在学院内,约分为三个片区,这里属于东社团区。

烙早早地站在小楼外等待。她慵懒地叼着一支烟,轻轻拨弄红棕鬈发。那精心打理的亮滑发丝稍显凌乱,妆容有些微的脱妆,眼中的红血丝和眼下遮掩不了的黑眼圈夸张得吓人。但她一点都不狼狈,反而像只餮足的猫儿。考虑到现如今两份报纸引起的,席卷整座学院的新闻风暴,——以及由此而来的恐怖销量,她几乎是位手握胜利的王者。

羽生十分自觉地走上前去:“熬了个大夜,嗯?”

“要把我抓走审问吗?”烙开了个玩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亮红色的指甲晃动了一下。

“哪里,新闻自由。”羽生侧身示意,“这位就是黑凛华警官。关于今天的那篇稿件,我们想问一些问题。”

“你好。”黑凛华与烙握手,一触即收,“需要看我的证件吗?”

“不用了,警官。”烙的小羊皮高跟鞋点在台阶上,“如果连羽生都要坑人,那我只能认栽了。哦对,”她回头,展颜一笑,“去旁边的冷饮店谈话,可以吗?回办公室可能会影响我编辑们的工作。”

黑凛华点头同意。羽生贴心地伸出臂弯,让烙优雅扶住:“他们又在报纸上编排我什么呢?这么心虚。”

“何不自己去看看?”

“免了免了。”

……

黑凛华又过了一遍笔记本,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烙又点燃一根烟,毫无诚意地抱歉了一下:“不提神恐怕会睡过去。”

羽生端来三份刨冰。“请。那么我们开始?”

两人都点头同意。

黑凛华:“烙小姐,关于‘圣女凶杀’的报道,你从何处取得稿件?”

“匿名信。”烙早有准备,从手包里取出棕色的大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事情未经证实,为什么立刻刊发?”

烙眨了眨眼睛:“警官,我们是八卦小报,生来就是捕风捉影的。”

“……”黑凛华哽了一会儿,“为什么晨报也刊发了?你们是不是通过某种方法了解到案件?”

“这您得去问寒锥。”烙摊了摊手。羽生小声补充“他是晨报的主编”。“如果您问我的意见,我认为寒锥存在严重的失职。我们的刊物性质不同,桃色新闻选能发的,他晨报发了,这是对新闻的愚弄。”

黑凛华不是没见过这种人。他们的天赋出类拔萃,早早在属于自己的领域中展露锋芒,因而拥有无法摧折的自信与决心。面对自己无情的询问,烙表现得沉着无谓,甚至还在见缝插针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挤兑一下对手。她说:“真实构筑精神,而想象成为食粮。人们需要娱乐,热爱娱乐;四十岁之后,我才会考虑去做严肃报道。”她摇晃着印有一圈瑰色口红的香烟,缺少睡眠的双眼中放射出燃烧般的光彩。

这种人很难动摇。相应的,他们很少说谎;就算说谎,也是掺杂在大量事实中,难以印证的一块死角。

黑凛华不动声色地做好笔记,然后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这封信是何时发现的?”

烙露出一个深浓的笑容。她在兴奋;她开始觉得我是个聪明人。黑凛华认识到这一点。

“晚饭之后,它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哦。”黑凛华喃喃,“哦。该死。”

烙优雅补充:“我的晚餐时间是六点。”

而蓝麟的目击,发生在深夜。

黑凛华与羽生面面相觑。

这是一封“预告杀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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